悠悠书坊
当前位置: 主页 > 古代迷情 >

洛书·落花时 作者:於意云/lyricinhue

更新时间:2020-03-11 标签: 美文
  大洛帝国威光十二年,帝都元明城。
  天没亮,大雪正飞。黑暗的风声里裹着咿咿唔唔的怪声,一时尖锐,一时又低沉。待天光渐明了,才发现刑部大牢森然的高墙下三五只野狗正夹着尾巴撕扯吞咽血r_ou_。那一堆血r_ou_还能清楚地辨认出人的形状,只是皮开r_ou_烂,内脏都被拽出来了。野狗们吃得欢畅时便呜呜低鸣,一时相互间争抢驱赶,又发出了尖锐的嚣叫。
  雪还在下,远远地有行人看见了那野狗欢腾的盛筵,低声议论着,今朝不知是谁入了狗肠——不管是谁,必是忠良。如今皇帝年少,虽高坐龙庭,却是个傀儡。大将军陈迎甫重兵在手,权倾朝野,凡有大臣不顺他的意,他便逼迫皇帝下旨,轻者抄家流放,重者就斩首弃市、诛灭九族。年岁r.ì久,如今陈迎甫那欲将皇帝取而代之的意思也越发明显了。刑部天牢里装的都是不服陈迎甫这般跋扈谋逆的朝臣,重刑至死,实在是太寻常;又因家眷也死的死散的散,无人收尸,干脆就被丢出来喂狗了。
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 
 
第一章 五绝弟子
  大洛帝国威光十二年,帝都元明城。
  天没亮,大雪正飞。黑暗的风声里裹着咿咿唔唔的怪声,一时尖锐,一时又低沉。待天光渐明了,才发现刑部大牢森然的高墙下三五只野狗正夹着尾巴撕扯吞咽血r_ou_。那一堆血r_ou_还能清楚地辨认出人的形状,只是皮开r_ou_烂,内脏都被拽出来了。野狗们吃得欢畅时便呜呜低鸣,一时相互间争抢驱赶,又发出了尖锐的嚣叫。
  雪还在下,远远地有行人看见了那野狗欢腾的盛筵,低声议论着,今朝不知是谁入了狗肠——不管是谁,必是忠良。如今皇帝年少,虽高坐龙庭,却是个傀儡。大将军陈迎甫重兵在手,权倾朝野,凡有大臣不顺他的意,他便逼迫皇帝下旨,轻者抄家流放,重者就斩首弃市、诛灭九族。年岁r.ì久,如今陈迎甫那欲将皇帝取而代之的意思也越发明显了。刑部天牢里装的都是不服陈迎甫这般跋扈谋逆的朝臣,重刑至死,实在是太寻常;又因家眷也死的死散的散,无人收尸,干脆就被丢出来喂狗了。
  忽然有人沿街匆匆奔来,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眉目隽秀,穿得也是富贵,头发却乱七八糟,东一茬西一茬,长的不过半寸,短的就露出了青白的头皮。他背着一个大包裹,踩着积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奋力快跑,一路大喊:“太傅……太傅……文太傅……”
  路人听了不由都吃了一惊,相互间j_iao换着眼色,遥望高墙,指指点点,惊疑道:“难道是元明四友的梅才子?难道是五绝才子文侯爷……天下第一才子,竟落得这般下场!老天老天,你何其忍心!老天老天,你真是要断了天下斯文的种子么?”
  五绝才子文照琴,字慕弦,因j.īng_通琴棋书画并各国文字,被誉为五绝才子,名动天下。先帝登基前为永慧王,自幼聪慧绝lun,也自负才学稀世,曾与文照琴赌斗,看谁更胜一筹。为示公允,两人各自于书肆中随意购得一书,然后于元明城某处酒楼相会。酒宴早已准备妥当,证人们也都到齐了。永慧王为尊当先。文照琴随意翻开手中的书,念了一句,永慧王便顺着这一句一路背诵,直至书尾最后一字,毫无差错。旁人见了皆叹为观止,j_iao口称赞,文照琴也笑着敬了永慧王一杯。然后永慧王也任意翻书,随口一句。文照琴一笑,流水般朗朗道来,旁人都听不明白,正莫名之中,只见永慧王悚然动容,原来文照琴竟是依永慧王这一句,倒背至书开头的第一字,亦是毫无差错。诸人惊绝,永慧王叹服,执壶斟酒,敬了文照琴三杯。后来帝都元明城中有四人相约为友,称梅兰竹菊。兰为王者香,指的便是永慧王,称慧心兰皇子。虽是天皇贵胄也甘拜下风,屈居第二,文照琴就高居四友之首,称五绝梅才子。待永慧王登基为慧光皇帝后,对文照琴多方赏赐,接连进爵,至泰安正一等侯。慧光皇帝犹觉不足,问文侯爷意欲何求,文照琴道:“愿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。”于是慧光皇帝就在元明城起了一座大讲堂,赐号“天下文宗”,无论富贵官宦或寻常百姓,都可把自家子弟送到这讲堂,文照琴逐r.ì讲学,教授五绝才艺。慧光皇帝又道:“吾子不驽,堪受调教。”于是文照琴又官拜太傅,几名皇子都成了他的学生。慧光皇帝敬重文太傅,亲率诸皇子到泰安侯府对文照琴行拜师之仪,每r.ì不让文照琴进宫,而是命诸皇子入泰安侯府受教;逢年过节,也是御驾亲临,先对太傅答谢慰问,这才受泰安侯的君臣之礼。
  先前陈迎甫r.ì益遮天的时候,也想拉拢文照琴,曾携了千金重礼,带着最宠爱的小儿子,三次登门拜会泰安侯,要让幼子跟随文照琴学画。接连三次,文照琴都推脱不应。陈迎甫见文照琴心意坚决,知道他r.ì后绝不会顺从自己了,于是革了文照琴的官爵,以坦受先帝执礼忤逆狂悖大不敬、收容拜火邪教徒及邪术妖像以乱天下正信等绝重罪名将他拿下大狱,并一把火烧了泰安侯府。大火烧了五天五夜,那些古董珍宝早被掠去,倒也罢了,文照琴受慧光皇帝所托、苦心收集的域外文书,欲编纂《宝海撷珍》文集的翻译手稿也尽为灰烬。文照琴的独子文蔚下落不明,一时传言已死。文照琴又在事发之前早早将妻子休回了娘家,文夫人本有孕在身,待听得文照琴祸事,忧愤中产下一胎死婴,随即也亡故了。
  陈迎甫捣毁了“天下文宗”讲堂,讲堂学子再有自称是文照琴学生的,格杀勿论。数百名学生不肯屈从,集聚在太学前请愿,都被锁拿斩首。一时间元明城内腥风血雨,为人父母者,不管贫富贵贱,都把自家的孩子牢牢关在屋里,昔年芳菲桃李,竟是烟消云散。
  如今听少年喊出“文太傅”三个字,路人都大吃一惊,既惋惜五绝才子惨死,更替这少年担忧。野狗不甚畏人,见少年奔近前来,仍逡巡不去,龇牙咧嘴地怪声哼哼着,张牙舞爪地试探。少年伏地恸哭道:“太傅,我来晚了……我又来晚了……茂佳不在,我就是你的儿子!”随即擦了擦脸,恭恭敬敬地对残尸磕了八个头,然后把那些被野狗拖出来的内脏轻轻放回身腔里,再解开包裹,拿出整洁的衣物套在尸体外面,接着背起尸体,又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。